为什么出国后“变得”爱国了?

2016-09-21 00:00  来源:《廉政瞭望》  作者:阎半刀  共有评论

    去年,美国《外交政策》调查了94名女性和92名男性,他们都是曾经在美国高等教育机构学习过的中国公民,大部分年龄在18岁至29岁之间,以20岁左右为主。值得关注的是,有55%的受访者称自己对中国的看法有所改善。出了国的中国人,在更加多元和广阔的文化视野下,再回头审视自己出身和成长的国家体制、社会环境等,将对自己国家的现实产生更深刻的认识。
    “真的很不可思议,出国前还是彻头彻尾的大愤青,出国之后变成了‘自来水’(不请自来的造势水军——编者注)。”今年初,一名叫“Wenlan Dai”的网友在Facebook上发布了一条言论,在“留学党”中引发了一场讨论。
    “Wenlan Dai”并不是“留学党”中的少数。在他的言论底下,多名留学生在回复中写下自己出国后成为“自来水”的相似经历,其中有不少都在 “吐槽”国外生活的各种不便利,以民生问题为主,东西不好吃、治安不好、生活单调、物价高……这些国家既包括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等欧美国家,也包括巴西、阿根廷等南美国家。
    外国的月亮未必圆
    “WenlanDai”的这种转变,也发生在很多其他出国人群身上。
    2014年,微博线上活动“我和国旗合个影”活动在国庆前后引发热烈反响。来自世界各地的华人网民上传自己与国旗的合影,并附上了自己对中国的祝福话语。
    这个活动的发起人,是当时在澳大利亚攻读博士学位的留学生雷希颖。活动中有共鸣,也引来不少谩骂和争议。针对这些不同的声音,雷希颖在微博文章和后来的媒体采访中,回顾了自己从一个“愤青”转变为“自干五”的历程。“自干五”,最直接的含义就是“自带干粮的五毛”,常常成为爱国青年对自己的一种自嘲,在近些年来的舆论领域中,也被他们赋予一种骄傲、自豪的内涵。
    出国前,他对任何维护国家的言论都嗤之以鼻。“2011年‘7·23’动车事件发生后,铁道部发言人王勇平的一句‘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彻底激怒了我。”按他的说法,这是他的“愤青阶段”。
    “在愤青阶段,我对中国的认知基本停留在对各类信息不加筛选的接收阶段,尤其偏爱于美化西方、否定中国类的信息。久而久之,我自然而然地闭塞了双目,堵住了耳朵,‘消极’成为了我精神深处最真实的写照。”雷希颖说,出国后,因为看到了西方社会的现实,打破了之前对西方社会的一切偏听偏信和盲目崇拜的状态,“让我能够强迫自己更冷静、客观地看待现在的这个中国。”
    出国定居、移民的人,也对此有深深共鸣。“我非但不会劝人不要移民,我还要鼓励他们移民呢,因为对于移民海外的国人,我有一个粗略的估计:一出国,就爱国,这个比例至少有70%,那些在国内骂得越多的人,出去后往往转变得越快,因为他们把国外想象得太好了,他们对欧美的印象是电影和广告上看来的,和真实的西方差距太大了,结果出去后失望者众多。”学者张维为曾在演讲中表示。
    张维为曾在多个场合指出发达国家的诸多不便利之处,引起海外华人移民的强烈共鸣。比如他认为,从上海的浦东机场或者虹桥机场起飞,到纽约的纽瓦克机场降落,就如“从第一世界的机场到第三世界的机场”。
    最近三十多年,中国大城市的基础建设飞速发展;相比之下,西方国家的很多城建和规划早已步入“老化”阶段。也难怪美国《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2008年访问上海、北京、大连后曾如此感慨:“相比之下,纽约更像第三世界”。
    随着中国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提高,出国旅游也越来越普遍。不过,随着出境旅游的平民化和大众化,少数国人在境外旅游时的不文明行为也被曝光,以至于一些国家的公共场合都用中文写着 “不准随地吐痰”的警示语——这让一些人感到,西方社会对自己似乎“不那么友好”。
    去年,入住巴黎ComfortHotel酒店的武汉一家旅游团的游客们,意外地看到餐厅、电梯内张贴着简体中文告示:“亲,欢迎您的到来。请勿带走钥匙和枕头。”这令大家面面相觑,感到特别刺眼。
    经过认真商议,团员们决定展开一次“护脸行动”,力劝店方取下有损中国游客形象的告示。该旅行团成员们最后写了一封致中国游客的公开信,倡导同胞们文明旅游,用中文公开信替换掉中文告示。“离开酒店时,除了美好的记忆,什么也别带走。”公开信用恳切的语气写道。
    多元视野中确认自我
    在异乡,个人对自己所属族群的身份认同,往往会变得更加强烈。
    在社会学的视野中,身份认同是在社会结构与社会情境中,通过自我与他人的互动而形成的。到海外后,陌生的文化环境会不断加强一个中国人对自己祖国的归属感——在多数时候,当他们在身处异国的文化碰撞之中,“中国人”的身份标签,更是撕不掉的。
    在一个社会中,处于弱势和少数的群体,往往会对身份归属这类问题显得更为敏感。
    小到吃穿住行的习惯,大到三观的内容取向,都可能成为文化冲突的表现。对于海外华人、中国留学生等群体来说,出国后的他们要在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文化环境中生活下去,文化冲突是必然经历的一步。在这个过程中,华人文化是一种相对“弱势”的文化,“中国人”的身份认同就更加明显了。
    另一方面,出了国的中国人,在更加多元和广阔的文化视野下,再回头审视自己出身和成长的国家体制、社会环境等,将对自己国家的现实都有更深刻的认识。
    日本学者加藤嘉一到美国留学后,也观察到中国留学生对中国体制比出国前表现出更多自信。
    “美国的自由和民主主义容易诱惑年轻人,但我想即使对此怀有敬意,也必须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中国实行美国的民主体制不现实。我们还是走自己的路好。”加藤曾在一篇文章中这样记录一名留美中国女生的看法。
    这种对国家体制的自信在一些 “精英学生”那里表现得非常明显。出国后,广阔的视野加上良好的教育背景和相对优越的成长环境,使这些学生对“国家强大”有更深的认同感,而且他们也愿意身体力行地去传播中国形象。
    7月,从哈佛大学归国的24岁“女学霸”许吉如走红网络。在北京电视台的《我是演说家》栏目中,她把国家稳定和强大与个人所追求的“安全感”联系起来,发表了一段名为《国强则少年强》的演讲,赢得许多现场观众和网友的共鸣。
    “当听到Lina说羡慕我能回中国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Lina是许吉如的叙利亚同学。动乱国家同学的观点让许吉如感慨,“中国公民拥有不基于任何条件,不需要努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安全感”。
    许吉如还用自己的行动,来让不同文化背景的年轻人认识自己的国家。在美国,除了在课堂上为同学们讲解中国发展的现状,她还和室友创办了一个茶室,在社交圈子中成了一个不同文化的交流平台——比如向她的同学、朋友解释什么是“一带一路”。
    “只有当他们理解了文化背景才可能产生共鸣;只有当他们认为这样做是合理的,换言之,如果是他处在这样的情境下也会这样做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理解,甚至接受。”许吉如说。
    被偏见激发的情怀
    所有的文化都会对其他文化有不同程度的想象。当这些想象是负面的,又导致了负面的评价,就构成了偏见。海外华人遭遇的偏见,往往就可以溯源至这样的文化心理机制。
    不少留学生就反映,很多西方人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记得有一次去一名韩国同学家,临走的时候,同学的妈妈让我带上几块香皂,说 ‘你在中国都没见过这些吧,这个是用来洗手的,能洗得很干净’。”一名叫丁丹的留学生曾在一次采访中回忆道,这件事让她有了让更多人了解真实的中国的想法;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更加客观、理性地去思考中国的一些问题,少了以往在国内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偏激。
    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社会学系的博士生HenryChiuHail发现,很多中国留学生抱怨,美国人对中国情况不了解,却喜欢对中国的时事发表带有偏见的言论,造成了双方关系的紧张和冲突。在这种情况下,留学生们会变得对祖国更加认同。
    Hail运用深度访谈的方法,调查了18名从中国大陆去美国留学的学生和助理教授。受访者普遍表示,到美国之后对中国的认同感觉更强烈。这些留学生觉得,美媒总带着有色眼镜看待中国,美国人视他们为外国人,永远不会完全接受他们。因此,留学生更迫切地希望看到中国正面的形象。
    说到底,这种变化,也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的体现。Hail的研究认为,当中国留学生感到中国遭受西方媒体和抗议人士的攻击或者自然灾难的伤害时,就会激发他们对中国的忠诚和情感联系。
    作为一种社会动物,我们的心需要去归属于不同的共同体;而一到国外,“中国人”这种身份就成了我们面对异乡环境和社会的一个主要身份。对中国的偏见和误解启动了我们内心的防御,留学生们则比留在国内的人更加直接地面对这些中伤。
    “塑造一个遥远的、颠倒的、另类的、可笑的中国想象,是西方集体想象中将中国形象他者化,完成西方现代文化自我认同的最典型的方式。”在一本研究西方的中国形象的著作《天朝遥远》中,学者周宁写道。
    对直接暴露在偏见中的海外中国人来说,西方人眼中的“他者”就是他们自己;对国家形象的冒犯,常常就是对他们自己的冒犯。
    (摘自《廉政瞭望》阎半刀)□
数据统计中,请稍等!
网友评论
最新评论
您可能对这些感兴趣
更多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