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问诊,三峡工程惹的祸?

2011-06-11 00:00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新世纪周刊  作者:肖明/王以超  共有评论

    目前,整个长江流域因为降水少,使得长江中下游干流水位较历史同期均值明显偏低,其中武汉至九江段逼近历史最低水平;这也使得湖北、湖南、江西、江苏等地抗旱形势严峻。有专家指出,为应付严峻的下游缺水干旱问题,三峡水库已经超常泄水,而不是把建坝初的使命,即发电放在首位。5月18日国务院通过的《三峡后续工作规划》已就上述问题开始反思。本刊综合《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肖明的文章和《新世纪周刊》记者王以超的评论对此进行了特别报道。

    作为湖南职工国际旅行社工作人员,王艳有些发愁。

    “一般带2天的团需要走船逛半天,现在除非旅客需要,一般不走船了。”王艳说起她负责的岳阳楼附近洞庭湖旅游项目时说。

    这是目前长江中下游河段严重干旱的一个缩影。
    最新的进展是,作为中下游干旱的应对措施,目前三峡水库已经提前超常规泄水。截止到5月19日20时,三峡入库每秒7300立方米,为16年来最低,出库11600立方米,每秒入不敷出4300立方米。
    对此长江航道局原总工程师荣天富告诉记者,正常情况下,每年5月25日之前,三峡水库水位应该在155米以上。目前三峡水库实际水位低于储水发电的正常值。
    采访中专家指出,为应付严峻的下游缺水干旱问题,三峡水库已经超常泄水,而不是把建坝初的使命——发电放在首位。
    河道告急
    近期,长江中下游水位均告异常。
    比如洞庭湖城陵矶站水位21.75米,降至历史同期最低水平。另据长江武汉航道局统计,近期长江中游荆州、监利、城陵矶水位,相比同期平均水位低2-3米,长江黄石段戴家洲水道近期水位值为2.86米(黄海高程),比去年同期水位低了5米多,水位接近枯水值。
    一个更普遍情况是,南京逆长江以上,特别是武汉以上,因水深不高的问题,大型货轮难以逆流而上。
    河道通航普遍受到影响。5月9日,长江航道局甚至暂时关闭了武汉至城陵矶海轮航道。长江航道局航运处副处长王勇告诉记者,武汉以下的长江海轮航道还没有关闭;而武汉往上到城陵矶,如果走海轮需要5米的水深,实际上目前并没有达到这个水平(仅4米)。
    一位长江航运公司的人士告诉记者,目前由于长江主干道水位太低,已经使得两三千吨级的货轮在武汉逆长江难以上行。
    因此,一些航道局正在加紧疏通航道,比如5月18日“长鲸3号”挖泥船在武汉至城陵矶海轮航道巴河口水域浅区施工。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水位下降、河道通航难和降水偏少直接关联。据此前公开分析显示,长江中下游干流水位出现历史同期最低或接近历史同期最低,与该地区1月至4月降水量较50年均值偏少四成有关。
    分省看,由于长江流域降水减少,长江中下游地区,特别是湖北、湖南、江西、安徽等省相继出现了较为严重的旱情。
    据了解,整个湖南今年以来平均降雨量,比多年同期相比减少50%以上。
    中国水科院防洪抗旱减灾研究所副所长向立云告诉记者,目前抗旱需要明确的一个前提是,干流到底有多少水量;同时即便干流有水,这些干流水调到干旱区,可能需要水利工程,“这个工程并不是一天能够解决的。”他说。
    三峡大坝泄水
    面对严峻形势,位于重庆及湖北宜昌两地的三峡水库开始超常规泄水,以便解决坝下河道的缺水干旱问题。
    国家防总从今年初就开始积极调度三峡水库加大下泄流量,为下游补水。
    该数字已经低于常规值。长江航道局原总工程师荣天富告诉记者,根据过去多年测算,正常情况下,三峡水库水位在155-175米,以便维持大坝以上河段的航运要求;仅仅在每年的汛期(从5月25日以后到6月10日),才开始将三峡水库的水位,从155米,下降到145米。
    “但今年早在5月上旬,就开始将三峡水库水位下降到155米以下,这显示下游用水和航道需求,非常急切。此时已经不能仅仅考虑照顾上游的航运,以及三峡电站的发电,更重要的是考虑抗旱和整个河段的航运需要了。”他说。
    据了解,目前三峡水库泄水量每秒超出入水量
4300立方米。不过,这样到底能坚持多久值得考量:因为三峡水库的水位,从175米下降到155米,已经放掉了165亿立方米。而目前长江航道仍水位偏低,三峡水库入不敷出,下游的抗旱形势要缓解,期待汛期尽快来临。
    同时,三峡水库的发电和航运,以及抗旱防洪的功能定位,仍需协调。
    据了解,早在三峡电站建站初期,就因为蓄水发电是否会影响下游航运和用水、用水和发电的功能能否有效协调、建水坝会否影响沿河生态降水等问题,而存在争议。为此,黄万里等一些水利专家一度公开反对修建三峡大坝。
    后来在综合论证之下,主建派声音成为主导,三峡工程得以开工。
    下一步,决策层面的重视,有望在三峡相关管理事务协调上提速。
    采访中也有专家指出,三峡水库的拦坝蓄水,和当前河道的遭遇并无直接关联。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教授刘树坤告诉记者,从目前的情况看,三峡水库蓄水,并不是整个长江中下游缺水的原因,核心的问题是降雨减少导致干旱,而不是三峡水库蓄水过多。
    当然刘也同时指出开闸泄水的后果。他介绍,大量下泄水量,确实可以减少坝下干流用水紧张,但这会牺牲部分发电。“三峡电站本身兼顾了发电和抗洪抗旱等功能。在不同的时期,是发电优先、防洪抗旱优先,还是航运优先,这需要中央来协调,单个长江委以及国家防汛总部都解决不了这问题。”刘说。
    后续规划非否定三峡
    国家地震局地质研究所研究员高建国告诉记者,国务院本次出台有关三峡的后续规划,是对三峡问题的反思处理,并非要推倒重来。这是对一些过去未重视问题的弥补。
    比如三峡上游因为水库蓄水,导致库周边堤岸变得湿润,这加重了滑坡。而大坝之下的生态环境也在改变。比如鄱阳湖和洞庭湖,过去有汛期的水按时到来,形成了正常的生态环境,但大坝建成后,汛期的水大部分被拦截,两大淡水湖的生态也在发生变化。严重的时候,像洞庭湖前几年出现老鼠因为水淹鼠洞而大量出逃的情况。
    所以就大坝而言,大坝之上,容易导致滑坡,地质灾害可能在加重,“去年就是全国泥石流最为严重的1年,事实上大坝建设的过程中有些爆炸工程,也可能影响了环境。”高建国说。
    同时移民的问题,需要更加重视。三峡移民出现了一家人分别在各个不同省份居住的情况。“一家人团圆的难度都很大,这个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一位专业人士告诉记者,本次国务院出台三峡有关的后续规划,并非否定三峡,而是解决过去重视不够的问题。本次规划的出台,征求了各个部门的意见,显出中央的重视程度。
    配合该后续规划,国家将出台一些单项规划,其中移民问题尤其受到重视。中国水电工程顾问集团公司高级工程师魏小婉告诉记者,移民的目的是,不仅要移得过去,还要能“移得稳,移得住,能致富”。像浙江新安江移民,敲锣打鼓地走了,没给补偿是不行的。现在国家是希望移民在当地有很好的发展。“否则移民还有回迁的念头。”
    《三峡后续工作规划》也提出目标:到2020年,移民生活水平和质量达到湖北省、重庆市同期平均水平。
    魏小婉以湖北一个电站为例指出,这个山区的电站,过去就有几十万人要迁出来,现在这些任务显得更加紧迫。对于当地农民,迁移不只是致富,对于当地的环境生态保护也有好处。“所以国家是在深化认识过去的三峡问题,在新的历史时期,以更高的标准来要求,并非是要否定三峡。”
    新闻链接:
    三峡工程:重要的是善后和善用
    关于三峡大坝的功过誉谤之争,也许注定会持续许多年,甚至远远超过大坝本身的设计寿命。
    最新激起千层浪的,则是国务院于5月18日通过的《三峡后续工作规划》。《规划》指出三峡工程在发挥巨大综合效益的同时,在移民、生态、地质灾害等方面还存在一些有待解决的问题,三峡蓄水后对长江中下游航运、灌溉、供水等也产生了一定影响。
    虽然《规划》所提及的三峡工程负面影响,之前并不是秘密,无论是在学术层面,还是媒体上,都多有涉及,部分外媒所称“首次承认”难免过分渲染。但在国务院层面上提出,仍给外界以不小的冲击感,亦是现实。
    恰逢自今年以来,长江中下游地区又遭遇了50年来最为严重的干旱。因此,在民间,颇有不少声音亦把这种气候的反常,归咎于三峡大坝的兴建。甚至有人大声疾呼:“龙脉被截断,则风雨失调”。
    实际上,自2003年三峡蓄水至135米高程以来,指责三峡工程造成大面积气候反常的声音,虽然没有摆到台面上,但在民间却始终未有中断。从重庆当年的持续干旱到后来的山洪爆发,甚至一直到2008年初南方大面积冰雨雪灾害,普遍联系的观点压倒了一切。
    官方其间虽偶有回应,非但未能平息这种争议,反而有火上浇油之势。
    其实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和地震的形成机理一样,气候本身也是一个无比复杂的巨系统,你很难单独地界定单一因素对于整体的影响。因此,要想100%地证
明三峡大坝和这些气候变化反常行为无关,乃至与汶川特大地震无关,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对此,笔者的态度是,赞成进一步加强三峡大坝对于周边小气候,乃至整个长江流域的气候系统影响的研究和投入。虽然在上马之前这些亦有论证。但毕竟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而我们对于气候的认知能力,也在不断提高之中。
    但是,笔者还是反对把任何气候反常都断然归因于三峡大坝的说法。实际上,中国历来是一个自然灾害多发的国度,无论在任何一个人口聚集之地,只要历史不太短,对于旱涝的文字记录都十分丰富;有些前所未有的、大面积、长时间尺度的灾害,甚至直接影响到朝代变迁。而这些,都是在现代化的水利工程诞生之前。
    更何况,自2003年以来,在全球范围内,无论是从美国到欧洲,从澳大利亚到中东,飓风、洪灾、高温、干旱以及罕见降雪等极端气候事件,亦屡见不鲜。而鲜少有其他国家的公众将这些归咎于单一水利工程。全球变暖带来的极端性气候增多趋势,已渐成共识,我们不应以“阴谋论”漠然视之。
    长江上游大量干支流水利设施的建成投入使用,中下游不断增长的居民消费和工业用水需求,以及大量基础水利设施的年久失修,都可能加剧长江流域当下的干旱。执著于三峡一个大坝的兴废,并无益于事态的最终解决。
    当然,在各种极端性气候事件面前,如何有效地协调利益机制,充分发挥三峡应有的积极作用,也是一个不容回避的话题。
    毕竟,三峡工程的运行管理,关系到多个省份、多个部门的切身利益。因此,应该更多地引入利益制衡机制,以最大程度发挥其外部性,而不仅仅谋求发电等可见的经济收益。
    鉴于各个目标之间,很多时候无法避免内在冲突,因此,在监管和协调机制上,这些角色的代理人,都不应该须臾缺位。
    此外,对于已经显现出来的负面影响,比如对地质灾害、水质污染带来的变数,更应有长期规划。在大坝全面建成之后,可能需要数年乃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建立新的动态平衡;这个过程,更应加强监测、防治力度,以防微杜渐。
    即使在进入相对稳定期,长期监测和预防也不应松懈,这个方面的投入须从体制上加以保障。我们甚至要考虑到将来大坝一旦退役,所需要付出的生态治理和修复成本;只有如此,才能保障整个库区乃至下游的长治久安,才是真正对整个国家和民族负责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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