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在天灾之后追查人祸

2016-09-21 00:00  来源:《青年参考》  作者:张慧  共有评论

    8月24日发生在意大利中部山区的里氏6.2级地震,迄今已造成近300人死亡、380多人受伤。哀悼亡者之余,灾后重建成为最令该国政府头疼的问题。
    山顶小镇消失
    由山区、森林和砖石风格的村庄构建的中央山地,被称为“意大利的绿色心脏”。8月24日的地震之后,当地人担心,他们幽静的半隐居生活一去不返。
    很多人在灾难中失去了家园、财产和亲人。他们不知道意大利中央政府是否有足够的决心和金钱帮他们重建家园,许多人担忧政府让他们到别处安家,而曾经的故园会以瓦砾的形式被森林吞没,最终被人们遗忘。
    在意大利只有不到1%的人家买了地震保险,而在同样处于地震带的日本,这个比例是20%。正因如此,意大利多数家庭没有外界的帮助,无力重建家园。
    “这只是个小村庄,我担心它只能自生自灭。我们什么都没了,也没有未来。”49岁的莫妮卡·瓦勒坐在自家房屋的残骸前。这座房子位于阿库莫利,是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这里不是旅游胜地。”她指的是1997年毁于地震的邻镇阿西西,那里因为受游客青睐而在灾后被精心重建。
    和很多灾民一样,瓦勒一家搬进了紧急救援机构搭建的帐篷。“恐怕我们得在这儿住很久了。”莫妮卡说。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2009年遭受地震的拉奎拉市离此不远,那里的8000多名居民至今住在帐篷村里。尽管时任总理贝卢斯科尼曾承诺原样重建拉奎拉,那里如今仍然不适宜居住,到处都是脚手架,整个城市看起来像个大工地。漫长的重建背后,是政府拖沓的审核程序和官僚作风、法院对倒塌房屋的漫长追责和黑手党对重建工程的干预。
    “7年过去了,拉奎拉仍是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阿库莫利市长彼得鲁奇说:“我们的命运会如何呢?”
    总理伦齐承诺,这一次,重建将迅速展开,没有腐败,资金充足。“我们希望这些社区拥有未来,而不只是回忆。”他说。但要兑现诺言并不容易,这些山区只有扭曲的山间小路,重型机械难以进入。此外,意大利面临巨额债务,重建资金能否到位也是未知数。
    灾难尚未结束
    8月24日的地震发生后,至今已出现了超过1820次余震。强大的余震封闭了盘山公路,给4000多名救援人员和志愿者造成生命威胁。
    “我以前经历过地震,但这次不是地震,而是‘天启’。”66岁的幸存者佩罗蒂告诉法新社。他的房子没有受损,但回到家后他只在扶手椅上坐着入睡,因为“睡在床上太可怕了,地震之后,恐惧和沮丧会由内而外地摧毁你”。
    8月27日被定为意大利全国哀悼日,各地降半旗为死难者致哀。在阿斯科利皮切诺,人们为数十名遇难者举行了葬礼,最小的遇难者只有三四岁,最年长的年逾九旬。总统马塔雷拉和总理伦齐都加入了哀悼行列。
    因地震而无家可归的2600多人住在集中安置的帐篷里。民事保护部门的负责人柯西奥称,现状已从“紧急”过渡到了“援助”阶段。
    伦齐在地震发生后宣布灾区进入紧急状态,并拨款5000万欧元(约合人民币3.7亿元)用于紧急援助。
    地震专家估计,短期援助和中长期重建需要超过10亿欧元(约合人民币74.6亿元)。有人担心这会让不景气的意大利经济雪上加霜。
    “人们怀疑悲剧并非单纯的天灾”
    本就人烟稀薄的灾区在2009年的地震中就有过血的教训,意大利中央和地方政府都需要对地震的高死亡率做出解释。
    意大利监察机关认为,非法建设和使用劣质建材加剧大地震的损失。
    未经许可的家庭扩建在该国十分普遍,人们经常使用安全未达标的建材。意大利媒体两年前估计,全国18%的建筑是未经规划许可而建造的。在这场大地震中,很多现代建筑彻底坍塌,导致居住者死亡。
    当局已展开调查,建筑公司在修建公共建筑时是否违反了抗震规范。“人们怀疑这种悲剧并非单纯的天灾。”当地首席检察官杰赛普告诉英国 《卫报》:“我们的责任就是查出其中是否有人祸。”
    他怀疑部分地方建筑水泥中的沙土含量太高,导致建筑脆弱。“如果意大利的建筑都能达到日本的标准,就不会在地震中坍塌了。”他对意大利《共和报》表示。
    调查重点是山顶小镇阿马特里切,这个镇几乎彻底消失,290名地震受害者中有230人死亡。镇上一所学校是2012年刚重建的,耗资70万欧元 (约合人民币522万元),本应抵挡住地震,却被夷为平地。
    反黑手党检察官罗贝蒂强调,政府将确保灾后重建中没有黑手党的参与。他透露,1980年伊尔皮尼亚地震造成了2400多人死亡,在灾后重建中,黑手党获得了大量工程。政府将采取措施避免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当然有黑手党插手的风险,这根本无需隐藏。”罗贝蒂告诉《共和报》:“黑手党渗透的风险极高。对他们来说,灾后重建意味着巨大的商业利益。”2009年拉奎拉地震后,卡拉布里亚黑手党通过中间人获得了重建合同,当地企业家比亚西尼因此案而受审。
    人们担心,数千所学校和公共建筑因为修建时没有抗震保护而处于危险之中。意媒体指出,罗马拉齐奥大区60%的社区没有地震应急预案。国家重大风险委员会主席贝托鲁奇表示,不能排除强震再次来袭的风险。“没人说得准,地震会在20天后、1个月后还是1年后到来。”
    “如果地震中最先倒塌的建筑都是政府修建的,比如学校、医院和警察局,那就充分证明了我们是个不遵守规则的国家。”上议院主席格拉索在访问灾区后说。
    地震发生几小时后,意大利国家警察小队的艺术分队就开进了受灾严重的中世纪山区小镇。他们的相机中记录了上百座失去屋顶的中世纪教堂、露着洞的壁画,以及迎着夕阳的残破的玻璃花窗。
    这场地震和随后剧烈的余震,给山区长期被忽视的艺术与建筑带来毁灭性打击。就算没有自然灾难的帮助,古老的罗马帝国遗迹也在汽车尾气和人为破坏中逐渐失去了光彩。这些被破坏的中世纪绘画、雕塑、钟楼正是意大利享有艺术宝库之誉的源泉。
    虽然在这次地震中损失的艺术品不是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等大家的名作,但艺术史学家指出,这些教堂壁画是艺术发展的重要一环,承载着这些山中小城几个世纪的历史。
    (摘自《青年参考》张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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