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莫夫:掌管中亚腹地27年的总统

2016-09-21 00:00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肖楚舟  共有评论

    9月2日,乌兹别克斯坦政府发表声明,总统卡里莫夫因病逝世。这位掌管中亚腹地27年,带领乌兹别克斯坦走过苏联解体危机的总统的离世,对于风雨飘摇的中亚来说也许并非福音。
    享年78岁的卡里莫夫自前苏联时期就开始掌权,1989年就任前苏联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共产党中央第一书记。苏联解体后他的权力轨迹充满争议,却无人能够撼动:1991年12月在总统大选中赢得86%的选票,此次选举被人指为舞弊,但卡里莫夫毫不在意,毅然“登基”;1995年卡里莫夫通过全民公投将自己的任期延长到2000年;2000年卡里莫夫又在大选中以绝对优势获胜,连反对派候选人也出来说“选举只是做做样子,我自己也投票给了卡里莫夫”;2002年卡里莫夫再度为自己“续命”,通过全民公投将总统任期延长到七年;2007年大选他以90%的票数连任,2015年3月他再次以90.93%的得票率当选总统。
    卡里莫夫硬派的执政风格,在过去的27年中渗透到了乌兹别克斯坦社会的角角落落。他一手掌握政权二十余年,坚持国家主导的计划经济体制的做法,俨然是将乌兹别克斯坦当做一个小苏联来经营,可以说是前苏联体制固执的守墓人。在卡里莫夫的统治下,无论身处其中的人意愿如何,他们都被一股强力拧成了一根绳,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乌兹别克斯坦,使其在变幻莫测的中亚局势中,不至于倾翻沉没。然而卡里莫夫离世之后,谁还能控制大局,目前没有人给出答案。
    撒马尔罕孤儿
    乌兹别克斯坦在大多数人脑海里,可能只是一个带着“斯坦”后缀的中亚国家,它的形象与其他四个“斯坦”模糊成一团,很难说出它的特点。实际上苏联解体之后,乌兹别克斯坦特殊的区位和民族构成,都使它成为中亚地区最有可能崛起为领导力量,也最容易分崩离析的国家。不了解乌兹别克斯坦,我们就很难理解卡里莫夫。
    乌兹别克斯坦在以单一民族名称立国的中亚地区,可能算一个异数。因为这个国家建立在了原本属于突厥斯坦的土地上,但它却与突厥民族无关。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着130多个民族,除了乌兹别克人以外,还有游兹族、明基族、昆格勒族和曼吉族和其他突厥民族,以及三个大民族——哈萨克族、吉尔吉斯族和土库曼族。因此在乌兹别克斯坦建国初期,塑造一个“乌兹别克斯坦民族共同体”就成了最首要的任务,实际上这个任务直到今天也很难说已经完成。
    卡里莫夫本人来自撒马尔罕,他在家里的七个孩子中排行第六,父亲是个普通职员,是乌兹别克人,母亲是典型的家庭妇女,是塔吉克人。据说卡里莫夫的家人在战争中失散,他在孤儿院长大。撒马尔罕向来是塔吉克商人的半壁天下,因此总有人说卡里莫夫是“半个塔吉克人”。民族成分在乌兹别克斯坦政坛有着血统般的神圣性,来自撒马尔罕的政客总被人认为带着外族人的血液,很难进入权力中心,这反而使得莫斯科方面更加青睐他们:因为只要扶植撒马尔罕人,他就会更加亲近莫斯科,而非本国那些排斥他们的“塔什干派”和“吉扎克派”。卡里莫夫是接替因“棉花运动”被清洗的沙拉夫·拉希多夫而上台的,在苏联政府清洗拉希多夫余党的过程中,“塔什干派”和“吉扎克派”遭了殃,他们的力量被削弱了,因此实际上当时无人能够阻挡卡里莫夫。撒马尔罕人的身份,让卡里莫夫的继位如有神助。
    但在政治斗争中,“半个塔吉克人”的身份一直是卡里莫夫的软肋。乌兹别克斯坦与塔吉克斯坦的关系非常复杂,它们处于同一条河的上下游。上游的塔吉克斯坦修建水坝,意味着下游的乌兹别克斯坦失去灌溉用水,但在水资源分布极不均匀的中亚,水电站的建设又非常关键。2012年在罗谷恩水电站问题上,卡里莫夫对塔吉克斯坦政府采取了非常强硬的态度,明显是为了和自己的“塔吉克人”身份划清界限。毫无疑问,“撒马尔罕人”卡里莫夫只要对塔吉克稍有手软,就成为反卡里莫夫-撒马尔罕派的话柄。复杂的民族成分,让乌兹别克斯坦权利集团分裂成几大阵营,作为少数派的卡里莫夫,在政坛中也如同孤儿,不得不在其中小心斡旋27年,个中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撒马尔罕人的身份伴随卡里莫夫一生,他去世以后,遗体也仍将葬回故乡撒马尔罕。
    冷漠的祖父
    在西方媒体的描述中,卡里莫夫家族被形容成一个“阴郁的”家族,其家庭生活一直迷雾重重。2013年,卡里莫夫的两个女儿萝拉和古尔娜拉进入了公众视野,萝拉在BBC的访谈中称“姐妹俩12年没说过一句话”,表示“跟她没有任何家庭关系或友好来往”。同年,作为父亲最爱的大女儿,活跃在娱乐界和慈善界的古尔娜拉则站出来对西方媒体说,妹妹和母亲因为嫉妒父亲对自己的偏爱,要在父亲面前诬陷她,“嫉妒会毁坏团结,即使一家人也是一样”。2014年,卡里莫夫的孙子在媒体采访中发表了惊人的言论,称他的母亲古尔娜拉已经被软禁将近半年,他没有母亲的任何消息,甚至担心她的人身安全,他的小妹妹也被囚禁家中,无法返回英国上学。
    面对自己家庭的闹剧,卡里莫夫几乎没有任何公开回应,这使得他的形象更加冷酷和强硬。2014年新年夜,小卡里莫夫和妹妹曾经两次试图前往祖父的官邸与他当面接触,但两次都被全副武装的保卫人员拦下。小卡里莫夫说:“每次都有带着枪的人不许我们靠近。我完全无法接近我的祖父。他们的理由是上面下令让我们不要靠近。”他觉得有人在祖父身边诬陷母亲,才导致母亲陷入贪污丑闻并且失宠。2014年1月,卡里莫夫曾经同意会见女儿一家,在会面中他指责女儿在网络上的言行 “损坏乌兹别克斯坦的国家形象”。会面不欢而散,那也是小卡里莫夫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卡里莫夫也许是世界上最孤独的独裁者。我们无从得知囚禁古尔娜拉是他自己的决定,还是他被身边人扰乱了视听。卡里莫夫很少走出自己的世界。他绝少出访,出国也多半是去前苏联国家,或者是近年来合作密切的中国。他也很少接受记者的采访,我们对他的了解多半只能来自官方报道和文献资料。在孙子小卡里莫夫的描述中,这位独裁者也曾经是一位温暖的祖父:“是他教会我钓鱼和骑车。”然而在家人陷入困境时,小卡里莫夫却只能通过媒体向祖父喊话,并且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对于卡里莫夫来说,当时即将到来的2015年大选比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要重要得多。
    卡里莫夫一意孤行要握在手里的东西,实在太多,相较之下,人生则实在太短。卡里莫夫的离开,很可能为中亚政局,揭开了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乱世的“独裁者”,可能是英雄的同义词。作为乌兹别克斯坦建国以来的唯一一位总统,卡里莫夫的功过是非,也许只有在看过后继者的成绩单之后,我们才能做出公允的评价。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肖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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