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天皇“生前退位”有何玄机?

2016-09-01 00:00  来源:《大家文摘报》  作者:  共有评论

    8月8日,82岁的日本明仁天皇罕见地发表电视讲话,表现出希望“生前退位”的强烈意向。过去200年来,没有哪位日本天皇活着退位。明仁天皇希望退位的理由是年事已高,难以全身心完成公务。不过也有一些分析认为,作为战后和平拥护者的天皇,希望通过退位与安倍当局正在推动的宪法修改划清界限,避免被利用。而且,关于天皇退位的讨论和法律修改可能会延缓安倍修宪的进程。
    明仁天皇讲话中的五大看点
    据日媒透露,明仁本想直接通过电视转播“表达自己的心情”,但政府有关方面不同意,最后通过事先制作的录像在电视台播出。NHK电视台播放完录像后以“天皇陛下表现出强烈退位倾向”为题称,天皇表示“考虑到身体衰弱会影响公务,而天皇的公务不能经常中断,需要稳定持续”,表现出“生前退位”的强烈意向。日本多项民意调查显示,民众虽然最初对明仁天皇的退位想法感到惊讶,却同情并支持他,认为可以通过修改相关法律实现他这一愿望。
    不仅日媒纷纷转载播放天皇的讲话,国际媒体也被明仁的这一罕见举动吸引。路透社称,一度被尊奉为神的日本天皇在宪法中被定位为“国民统合”的象征,没有政治权力。因此,明仁只模糊地谈到自己的愿望,而不能直接宣布希望退位,否则将被视为干政。CNN称,自广播和电视出现后,日本天皇此前只有两次在危机时刻利用大众传播工具发表全国讲话。1945年8月15日,裕仁天皇发表广播讲话,宣布日本战败。2011年3月16日,东日本大地震、海啸和福岛核电站事故后,明仁天皇发表电视讲话,祈祷平安。天皇退位的意愿不言自明,如果实现,将标志着200年来日本天皇首次生前退位。
    “这是日本历史上具有冲击性的重要时刻。”《日本经济新闻》这样评论天皇希望“生前退位”的演讲。近代至二战以前,日本天皇被称为日本“上御一人”,被认为是独一无二的绝对存在,因此生前退位而出现前任和现任天皇并立的情况是不被允许的。
    据记者观察,明仁天皇大约10分钟、1800多字的讲话中,主要有五大看点。首先,明仁两次使用“超过八十”一词、四次使用“高龄”一词,结合自己两次做手术的情况,表示已经无法像以往那样“全身心地完成象征天皇”的工作。第二,明仁指出以前天皇死后,国家会用两个月的时间发殡出丧,连续一年举行丧事活动,实际上给百姓带来困扰。这等于间接批评日本政府借此 “扰民”,以此打造“神国日本”。第三,讲话中明仁谈到天皇未成年以及天皇病重时的“摄政”问题,含蓄地批评日本政府在这方面法律准备不足。第四,明仁在讲话开篇就提到再过两年就要迎来“平成三十年”,似乎暗示他可能在两年后退位。第五,天皇表示他继位以来,“每天都在摸索”宪法下作为天皇存在的方式。一方面是要作为传统的继承者,另一方面是要让传统在现代得以发展。他认为自己这种做法,赢得了国民的“信赖和敬爱”,这是明仁传递自己“护宪”立场的一种曲折表述。
    天皇发表讲话后不久,日本首相安倍晋三马上在首相官邸做出回应。安倍表示,将“认真考虑”明仁天皇的视频讲话内容。安倍这一回应措辞谨慎,意在避免给外界留下将议题政治化的嫌疑。
    罕见电视讲话的弦外音有哪些众所周知,天皇是现行宪法及和平、民主主义的拥护者。面对安倍政权的修宪和右倾化倾向,天皇有相当的危机感。此前天皇在对外发言中并不经常提到宪法、和平主义等问题,但在第二次安倍政权加速修宪进程以及战后70周年的背景下,天皇开始就此频繁发言,牵制政府的立场。
    不愿与安倍政权扯在一起
    新华社前驻日本记者刘华说,天皇明确表达了退位意愿,而且讲明了不打算采用摄政方式。这意在消除未来退位过程中的各种变数,主观上避免其意愿被安倍政府利用。中国外交学院教授周永生认为,明仁天皇珍视二战后的和平宪法,但眼下安倍等右翼势力推动修宪,天皇虽无力阻挡,但也不愿意自己在位时让安倍实现这个目的,因此选择退位,实际上是表明“自己不愿与安倍政权扯在一起的态度”。
    延缓安倍修宪进程
    明仁天皇如果“生前退位”,需要修改和制订一系列的法律。安倍需要设立相关的小组或者机构就此问题进行研究,客观上,迫使日本政府开始启动修改《皇室典范》的工作,而修改工作需经历复杂的国会审议和讨论,会在一定程度上拖延修宪进程。
    明仁天皇年轻时的同学、日本皇室事务专家桥本明认为,明仁天皇暗示退位想法,目的或许就是使人们将更多精力转移至日本皇室的将来,进而拖延任何有关修改和平宪法的辩论。“(明仁)天皇是一个战略思想家,所执行的计划往往经过深思熟虑……在对和平问题的思考上,他(的立场)很坚决”。
    防止右翼再度“神化”天皇
    明仁讲话的第二个值得关注点是,他多次提及“宪法”,强调天皇根据现行宪法只具“象征”地位,“没有参与国政之权能”。在自民党此前公布的修宪草案中,有关天皇的条文中增加了“国家元首”说法。这一说法在二战前的《大日本帝国宪法》中出现过,而如今安倍想要通过修宪恢复这一说法。在这种背景下,明仁反复强调现行宪法,强调自己只是“象征”、并无“国家政治”功能,具有明确指向性。
    “明仁的这一表态在政治上无懈可击,又堵死了右翼和保守势力未来利用天皇复活国家神道教、再度‘神化’天皇的可能性。”刘华说。
    安倍二次执政后,一度试图利用天皇获得支持。2013年4月同天皇一起参加公开活动时,安倍在天皇退场时突然高呼“天皇陛下万岁!”天皇并未理睬。《洛杉矶时报》称,日本天普大学亚洲问题研究教授杰夫·金斯敦说:“天皇一直令右翼组织尴尬,他们打着天皇的旗号行事,却发现天皇总是与他们的议程保持距离。”对参拜靖国神社,明仁多年来一直采取抵制态度。
    保守派担忧打开潘多拉盒子
    虽然表明意愿,但要实现“生前退位”并不容易。关于后继者的问题,更是一件麻烦事。按照目前的情况,明仁退位以后,皇太子德仁将即位,但德仁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洛杉矶时报》称,如果日本国会就修改《皇室典范》允许退位举行辩论,将重新引发日本是否应当允许女性继承皇位问题。安倍及其身边的保守势力一直是女性天皇、女系天皇、“女性宫家”等制度创设的坚决反对者。日本天普大学教授金斯敦说:“国会内安倍等保守派并不热衷修改皇室法典。如果你打开了潘多拉盒子……显然女性继承问题将会出现,而这正是安倍及其他保守派所不乐见的。”
    报道还称,德仁在对待战争历史和和解问题上与现在的天皇有很多相同之处,而且德仁比明仁更加“为人坦率,思想独立”,他与妻子都曾留学海外。日本学者川村说:“他们更是知识型,对顽固保守的右翼分子来说更加危险。”一名在日华人学者表示,虽然天皇退位得到大部分国民的支持,但一些日本媒体开始抱怨,执意“生前退位”将给政府带来诸多课题。显然,安倍政府私下正在把明仁天皇看做是一个“麻烦的制造者”。
    (摘自《大家文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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