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战与马英九的两岸话语权之争

2013-05-21 00:00  来源:《同舟共进》  作者:韩福东  共有评论

    77岁的连战,还能够成为舆论热议的焦点。这一次,是因为他去北京会见习近平、胡锦涛,还说了十六字箴言,结果与马英九隔空交上了火。“连马心结”于此暴露无遗。
    “十六字箴言”起风波
    连战是在2013年2月24日率团访问大陆的,他与习近平、胡锦涛的会面时间分别为25、26日。因将来主导大陆两岸政策的新领导人是习近平,故台湾舆论多注目于“习连会”可能带来的新气象。
    这也是习近平十八大当选中共总书记后,首次会见台湾政治人物。他说:“连主席是具有深厚民族情怀和远见卓识的政治家,为改善和发展两岸关系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我们高度评价连主席为两岸关系发展作出的杰出贡献。”也就是在这次“习连会”上,连战提出了十六字箴言:“一个中国,两岸和平,互利融合,振兴中华。”两岸政治人物会面,提出“十六字”方针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惯例。譬如说,2010年,马英九托吴伯雄向胡锦涛传话,就是十六字:“正视现实、累积互信、求同存异、续创双赢。”更早些时候,2008年胡连会上,胡锦涛提出的也是十六字方针:“建立互信、搁置争议、求同存异、共创双赢。”
    从早期的“十六字”方针可以看出,两岸强调的大抵是搁置争议、建立互信。这一次,连战的提法较前有更近一步的诉求,明确提到一个中国和振兴中华,其中“两岸和平”还隐含有签订两岸和平协议的寓意。
    因为台湾民间部分群体中有比较浓厚的“台独”思维,故连战十六字箴言经媒体报道后,在台引起轩然大波,民进党批评连战“出卖台湾主权”。这个指控听上去非常严重,其实是民进党一贯的话语做派,谈不上新意。在连战2005年首次大陆行之时,民进党使用的说辞比这更为严厉,那时还是民进党执政,可以动用公权力对连战进行阻击。
    这一次的不同之处是,执政者为国民党。民进党因此可以指控:连战背后有马英九“密室传话”,十六字箴言本身是马英九的诉求。炮火指向了“总统府”,而此时正是马英九执政的低谷期,民意支持率最低曾跌至13%。在这种情况下,“总统府”发言人李佳霏出面表示,马英九对连战此行访问大陆,“并未托付任何特定任务”,包括连战所提出的十六字箴言,连战从未向马英九提及。言下之意,那是连战个人见解,与马英九无关。
    两代情谊?炮声隆隆
    在连战子弟兵与“总统府”隔空交战之前,双方一直维持表面的团结。
    连战一行前往大陆之前,马英九还特地接见他们,表示乐观其成。当日的台媒报道中,即提到马英九并未托付任何特定任务。
    虽然是执政党,国民党在台湾亦属民间组织。作为国民党荣誉主席的连战,现在也是毫无异议的民间人物。因为两岸特殊的政治现实,导致官方接触顾忌甚多,以党对党方式开创新局,有时代不得已的苦衷;民间身份,反而使两岸交往有了腾挪的空间。
    连战首访大陆时,国民党是在野党,执政的民进党连两岸交往的 “白手套”——海基会和海协会的正常协商谈判都停止了。国民党、亲民党和新党这些蓝军,以在野身份与大陆建立关系,成为维系两岸关系发展的唯一通道。
    等马英九2008年为国民党赢回执政权,情况开始起了变化。海协会与海基会开始恢复谈判,在这种情况下,连战开创的党对党模式面临尴尬境遇。
    此时,台湾共有三个轨道与大陆建立联系,协商谈判。真正的官方机构是“行政院陆委会”,对应大陆的国台办。但这两者无法面对面直接交流。半官方机构,在台湾是海基会,在大陆是海协会,双方协商成功的条款两岸都会买账。台湾“陆委会”等官员参加协商,也一定要以“海基会”顾问等名义出席才行。
    在民进党执政时期由连战开启的党对党交流,迄今仍然继续。最著名的是“国共论坛”的召开,还有连战、吴伯雄等人与胡锦涛等人的不定期会晤。但其所起作用,在马英九执政后已大为减弱。这一方面固然是海协、海基两会已渐入佳境的结果,但另一方面,也和马英九想要掌握两岸协商主动权,不想让连系人马再在两岸议题上过多涉足有关。
    所以,这一次连战访问大陆,与习近平、胡锦涛会面,马英九仍予以尊重,行礼如仪,大年初一去连家拜年,连战行前还腾出45分钟会晤,但却不会让连战代传任何话语。
    在连战十六字箴言引发争议,“总统府”发言人出面撇清之后,连战办公室主任丁远超不客气地直指“总统府”发言人不慎重。他说,评论连战谈话要看全文,十六字箴言内涵,连战与马“总统”会面时曾提及,不该“断章取义”;发言系统未依据正确事实就做不当批评,切割连、马关系,导致“支持马的人都走光了”,虽然马、连二人有两代情谊,关系不会受挑拨,但也实在太可惜。
    其实,“总统府”发言人在这个话题的回应上,怎么可能不遵照马英九意见行事?就如同丁远超对“总统府”的批评,其实是来自连战一个道理。将马英九与“总统府”发言人切割,并强调马、连二人情谊,只是一种言说策略而已,仍然掩饰不住浓重的火药味道。
    而“总统府”发言人李佳霏则进一步表示,在22日“马连会”上,连战有提到“和平发展、互利交流”概念,发言的表述散落在45分钟的会谈中,跟组合起来的十六字箴言,带给外界的观感和解读明显有所落差,所以“总统府”才决定必须出来对这问题厘清。
    一辈子“好命”的政治领袖
    在整个争执过程中,连战和马英九都身居幕后,不发一言,保持政治领袖的身段。
    丁远超也承认,马英九确实没交付任务,但连战明确表达,事情对的就应去做,不要回避,包括攸关两岸关系远景的政治问题。他转述说,连战向马英九表达,对的事该做就做,问题发生了,就应面对,不要回避,例如政治问题。两岸不论经济、文化、教育,都是政治问题,政治问题不必回避,但用什么方式,可以大家谈。马英九也认同没必要回避,但认为有些事无法一蹴而就。
    这当然也是连、马差异的一部分,是执政、在野者所处地位不同而生发的不同考量。就连战而言,他的政治生命曾有短暂低谷,是重建两岸关系树立了他在台湾独一无二的历史地位,他因此格外珍视对两岸关系的推动。经过破冰后8年的发展,他觉得政治议题是时候要谈判了。
    连战从小生活优越,青年时即与陈诚之子陈履安等并称台湾四大公子。在台湾一般民众心中,连战缺少的是一股草根劲儿,公子哥儿的做派非常明显,即便在他步入暮年时依然如此。
    2000年台湾“总统大选”时,与三级贫农之子陈水扁的对决更能体现这种反差。那一次,陈水扁博得“总统”大位,连战也为此有所反思,但2004年的选举再次败到陈水扁手下。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连战的政治生命已到此终结,国民党内的马英九时代已来临。这种判断只对了一半,马英九的时代的确来临,但连战的政治生命还在延续——这是因为他前往北京与共产党握手开启了新的国共合作之门。
    十六字箴言风波,只是连战政治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但这也是一个预示:两岸的交往越来越制度化,凭借民间政治领袖个人主导的年代已经过去了。这未尝不是好事。而就连战个人而言,促成两岸和平发展无论如何都可算华丽的收官。他是宝刀未老的廉颇,是罕见的一辈子“好命”的政治领袖。
    (摘自《同舟共进》韩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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