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人读书”,是大势所趋?

2016-09-01 00:00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吴越  共有评论

    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留给人们自由支配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少,一批旨在为人们节省时间并提供“干货”的读书产品应运而生。
    然而,读书这件事,真的可以被简化、被替代吗?当我们在互联网电子化阅读时代谈读书,我们究竟在谈些什么?两位学者带来了他们对这些问题的思考。
    “鸡汤”也有营养但人生得自己去走
    记者:有人说,“替人读书”可以帮人节省一部分时间和精力,让大部头的书变得更加“平易近人”。也有人说,阅读是私人化的体验,不能依赖二手经验。阅读这件事情,真的可以由别人代替吗?
    刘佑军(上海交通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探讨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首先要了解阅读和人生的关系。
    谈到阅读,我们往往把它和印刷文明联系在一起,容易“印刷崇拜”。但实际上,在文字产生之前,人就有阅读,阅读是始终伴随人类文明发展的。在阅读的过程中,人类遭遇世界,自然生长。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阅读某种程度上就是人生,人生可以由别人代替吗?
    打着“替人读书”旗号的手机应用和脱口秀节目只能起到一个引领作用,并不能替代个人阅读,就好像旅行攻略并不能替代人们真正前往目的地旅行一样。
    进一步说,阅读是一种在场。我们现在读李白的诗,尽管前人作了注解,老师又当场解释,但这依旧替代不了文本阅读。所有的介绍、捕捉和诠释都只是部分,而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因此,良好的阅读关系应该是建立一本书与读者之间的个人关系,所谓的引领只是提供方向,或者作为拐杖。人生的路还是要自己来走,书还是要自己去读。
    记者:提供引领无可厚非,但不乏有人将其视为“救命稻草”。您觉得为什么“替人读书”会大行其道?
    刘佑军:阅读分为好几种,“替人读书”实际上就是一种功利性阅读的产物。人们出于某种目的和需要,把阅读当作一种工具,“把书读薄”就提供了这样一种便利的方式,贩卖功利的“鸡汤”。
    虽然我们现在常常把“鸡汤”作为一个贬义词使用,但实际上“鸡汤”本身还是有营养的。我们没必要一味地去贬低“鸡汤”,因为现实生活中人们多多少少都会面临时间和空间的紧迫性,从而产生焦虑。学生为了通过考试而购买别人整理的复习提纲,职员为了应付领导而临时突击一些业务要领,普通人为了和人聊天而储备一些谈资,这些情况都很普遍。我想,在这种被一件件事情追赶着的紧迫感之下,为了及时获得某种支撑,喝一碗“鸡汤”也未尝不可。
    不可否认,从他人这里获得二手的阅读经验,能起到一定作用。因此,这类“鸡汤”能够找到它的市场并且集结一批特定的目标受众。
    但有一点要明确,即使是一碗有营养的“鸡汤”,依旧是千篇一律的重复,而人通过阅读获得的成长是具有多样性的。
    记者:这类二手阅读有一定的存在价值,而市场的力量最终也会做出选择,将它置于准确的位置。
    刘佑军:是的。对于“替人读书”这件事,我觉得没必要过于担心。在阅读合理分布的前提下,出现这种迎合目标人群的阅读产品实为正常。
    在我看来,用两分法简单将阅读分为“高雅”和“低俗”是不合适的,要避免用精英主义的眼光盲目否定。
    把书读薄的过程,确实梳理和廓清了一些东西。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方式也更具有亲和力,因为这类产品往往更注重用户体验。
    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未来很有可能人类不再拥有图书馆,而是人人拥有一张随时能够接入终端的芯片,人触碰一样物体就能马上接收到信息的反馈。但无论形式如何变化,想象力如何驰骋,阅读和人的关系是改变不了的,阅读的精神内核始终如一。
    剥离传统思维,回归知识分享
    记者:一直以来,阅读都是一个老话题。互联网时代,当我们在谈阅读的时候,究竟在谈些什么?
    阎峰 (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副教授):这里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过去我们谈读书,往往会反应出“板凳不怕十年冷”“梅花香自苦寒来”等激励性的诗句。这是因为在中国古代,“学而优则仕”是通行惯例,读书与权力挂钩,和社会地位、阶层有关联。
    而现在,当人们谈起阅读、谈起书店的时候,所附加的形容词变成了“最美的”“最孤独的”“地标性的”等等,意在彰显一种格调。这是因为,社会在进步,文明在发展,经济层面的发展带领整个社会走向一个物质相对丰饶的时代。身处这样一个时代,人们对文明和知识的追求层次更为丰富。
    因为现在,人可以通过任何媒介在任何环境中阅读。互联网改变了人类知识生产和分享交流的模式。比如知乎这个网络知识分享社区的出现,让大众都能参与其中,不仅塑造了一种分享精神,同样打破了对权威的某种依赖。
    秉持着这样的态度,我们再来看“替人读书”,就会感到它在电子阅读时代的积极一面,它和群体智慧、知识分享、社群交流紧密结合在一起,推动了知识的大众化和社会化。
    记者:所以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替人阅读太多、趋势太猛烈,而是还不够多?
    阎峰:是的。目前,我国超过一半的人口生活在城市,城市文明的核心使命是创新,而创新需要空间。
    许多学者都提到过一个“第三空间”的概念。在一个相对成熟而板结的社会之中,第三空间能够让人们摆脱工作场合和家庭中的角色,回归自我,让不同阶层、地区和文化背景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突破种种标签和障碍的思想碰撞。
    在互联网时代,这种空间就叫做交互界面,不同的人群在此产生互动。从创新的角度来讲,替人读书、听人读书、群体阅读、知识分享都是好事,因为他们创造出了一个很好的交互界面,形成了一种阅读和交流的氛围,蕴含着创新的可能性。
    我们现在常常一说到碎片化阅读就十分警惕,谈到多任务处理就认为是分散注意力,其实不然,我认为多任务的界面和处理更能激发人的创意。同样,阅读模式和阅读体验的创新也是对交互界面的升级,最终孵化出更多的创新理念。
    至于谁最终来判断对错、制定标准,我认为是人自己。站在这个角度,无论替人读书还是听人读书,都是一种正常的学习状态。
    (摘自《解放日报》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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